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赶到奥运村国际区的邮局时，他正在寄包裹。他一笔一划、小心翼翼地写着达拉斯家中的地址，然后再把东西包起来，放进木箱子里，那是中国男篮进军八强后，希腊篮协请他做讲座，送给他的一个奖杯。为了怕在运送的过程当中受到损坏，他还特意盯瞩邮局的工作人员找来一堆布条包好。他身旁的行李上面，用胶布贴着他名字的中文“哈里斯”。 他和中国篮球就是这样千丝万缕。 当地时间今日凌晨四点多的飞机，哈里斯随美国国家队一起飞返美国，离别就这样逼近了。可是，就算把所有的包都打好寄回家，就算从此远隔太平洋，这个老人身上已经打下了深深的中国烙印。 我绝不是单纯的NBA执教方式，从来都不是，我是国际篮球的执教方式。别忘记了，我有着300多场国际篮球的大赛经验，参加过世锦赛，拿过奖牌，我并不是国际篮球的新人，说这些话的人是太不了解我，什么叫带领中国篮球走NBA的路！ TITAN：中国队时隔8年后终于重返八强，您对中国队的这个成绩满意吗？ 哈里斯：我从来都没有满意过，他们输给了立陶宛，但本来我的目标是赢下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，我永远都不会满意，即使赢下奖牌，我也不会满意，因为接下来又会是四年的新目标。当然赢下前世界冠军塞黑和世界第四新西兰我感觉还是可以的，但也不能算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满意吧。看看过去这几场比赛，二十几分、三十几分，到赢下几分，我可以告诉你，你可以去问问村里的篮球运动员，我们真是获得了尊重。现在村里的每个人都对中国男篮有种新的尊重。 TITAN：但是，第一场中国男篮遭到西班牙的重创后，就有人在讨论关于中国篮球适不适合您NBA的执教方式…… 哈里斯：(猛然打断)不，我绝不是单纯的NBA执教方式，从来都不是，我是国际篮球的执教方式。别忘记了，我有着300多场国际篮球的大赛经验，参加过世锦赛，拿过奖牌，在波多黎各的时候还多次拿过全国冠军，我并不是国际篮球的新人，说这些话的人是太不了解我。什么叫带领中国篮球走NBA的路？！你们看过我们训练的东西就应该知道，这些基础的东西是世界篮球都通用的，比如说挡拆，在达拉斯小牛是这样，在中国也是这样，更何况我们的防守和在小牛队时的完全不同，NBA规则当中有禁区内三秒的问题，但在国际篮球当中却没有。不，我教的这些东西完全是符合世界潮流的东西，再加上尤纳斯也是个有着丰富世界篮球经验的教练。我觉得有些媒体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太不负责任了。 TITAN：连输给阿根廷和意大利之后，您当时的真实感受是什么？ 哈里斯：我非常不喜欢输球的感觉，但是我没法用一个词去形容那一刹那我的感觉，我失望的是我们不能够打得更好一些，而且队员们没有把我事前准备的战术体现出来。其他的这些球队，西班牙也好新西兰也好，或者意大利，他们都用尽全力，打出了他们很好的水平，我只需要打出我们真实的水平就行了。真的，小伙子们平时在训练当中都不是这样的水平啊，但是也应该看到，他们都是一些体能非常好、经验非常足的球队，他们的平均年龄有20多岁，而我们只不过刚20岁出头。 TITAN：姚明说，很感谢您教给他们一种从不放弃的精神…… 哈里斯：我和尤纳斯一直告诉他们在防守方面应该怎么做，在塞黑那一场比赛中这种精神可能体现得多一些。但是打立陶宛那场比赛贯彻得不算太好…… TITAN：这几个月训练以来，我们到底学到了什么？ 哈里斯：我们学到了更好的防守，但传球仍然有问题，因为体能不行，失误太多。我们今年做得还不够，我们不可能在三个月内改变他们的身体，但他们已经变得更强壮了，如果再有四年的时间，他们一定会更强。但现在体能是最重要的问题。 TITAN：体能究竟有哪些问题？ 哈里斯：这里面有太多需要中国方面去做的，其中之一就是CBA每支俱乐部都需要欧洲或NBA球队的那种体能训练和耐力训练，也需要请他们来北京交流。欧洲和NBA的球员们都练了许多年了，他们当然更强壮。我们要做力量训练，就得花上十几二十年的时间，其实中国在体操和游泳方面都有不错的体能训练，但可惜不知道怎样在篮球方面做得更好。 TITAN：我们对欧洲篮球了解得是不是实在太少了？ TITAN：我们怎么去了解？阿根廷、西班牙包括塞黑，他们当中有NBA球员，全年都在NBA或欧锦赛中拼战，经常相互作战，整体环境和水平很高，打这种比赛他们如鱼得水，不过是在他们熟悉的环境中和平时一样打而已。而我们，如果总是在CBA的环境中比赛，两年才打一次这样的大赛，怎么可能一上来就游刃有余？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够的“梦六”遭遇滑铁卢也是同样的原因，你说他们没有好球员吗？不是，球员的个人能力比谁都强，但是他们训练的时间太短，而且他们对这些欧洲对手们太不了解。他们恰恰忘记了，这不是NBA的比赛，这是国际大赛，完全与NBA不同的比赛。中国篮球以后必须走出亚洲，必须更多地去接触这样的大赛，需要更多场次的这种比赛。 我一直想在中国找一个只有十来岁，但有潜力打篮球的那种留学生到我们家live－in，他天天教我中文，而我也教他打篮球，当他高中毕业，长到6尺5，打篮球也会打得很好，而我则会毫无障碍地在场上给中国球员布置战术了…… TITAN：杜锋告诉我，赢了塞黑后，您奖给他100美金，好像平时在中国队的训练当中，您也会因为他们投篮或罚篮而奖钱给他们，这是您的一种训练方式吗？ 哈里斯：(大笑)是啊，我经常奖钱给这些孩子们，是为了激励他们，我知道他们赚钱不多，我希望他们能够有更多这样的经验：那就是在压力之下能够投篮投中，因为我知道在世界大赛上，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，当你拿出奖金的时候，投篮或罚篮就会无形中变成一件有压力的事情，希望他们平时训练投篮时，都会感受到这种压力。 TITAN：刚带中国队时，您曾说中国队员的水平让您有些失望，三个多月过去了，您现在和队员间的关系怎么样？ 哈里斯： 我可以说，这是一群非常好的球员，尽管有一度他们在场上显得并不像一个团体，但他们一直在努力，我非常喜欢和他们在一起。这些球员比NBA球员要好相处得多，你知道吗？有时候训练或者比赛我要是忘了什么东西在板凳上，他们永远都会记得帮我收起来。在机场时，我从来没有自己拿过一次行李，老天，如果是在NBA，那帮球员恨不得我什么都替他们做了，又怎么可能来帮我拿东西。他们对我的尊敬，远远超过NBA球员，我非常喜欢这样，我和队员现在就像朋友一样。 TITAN：据我所知，即使在前几场比赛失利的情况下，你也从来没有很严厉地批评过队员，反而总是在鼓励，比如打塞黑前你还在说，我们会全力赢下这场比赛。您认为鼓励比批评要好吗？ 哈里斯：对待他们应该是批评和鼓励兼备，但鼓励更重要，有时候不得不扮完红脸再扮扮白脸，不能总是一种方式。我承认输给立陶宛后我很失望，我们那场比赛下半场打得还不错，但上半场我们完全没有打出打塞黑的那种气势。 TITAN：您眼中姚明是怎样的人？ 哈里斯：如果不认识姚明，仅仅看他的表面，会以为他很严肃，但实际上他是个非常可爱的人，会和认识的人时不常就幽默一把，特别喜欢开玩笑。我曾经说过，希望他能够做他能力范围内允许的事情，他能够理解我正在做两件事，一是让他更强，二是让其他队员知道我对姚明和他们一视同仁。我不想让其他队员认为，我只知道纠正他们而偏心姚明。 TITAN：我想提起第一场打完西班牙后，姚明说国家队让他失望的话，当时您怎么看的，怎么会下所谓的“封口令”？ 哈里斯：有时候人会在非常失望或沮丧的时候说一些话，但那并不是他最内心深处的话，只不过当时一个念头闪过，完全是无心之举就顺口说出来了。所以我认为应该稍微冷静一下，有时候人在冲动的特别时刻会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……我不想因此而伤害到队员们。 TITAN：在NBA采访您时，你就曾经说过，做NBA的教练特别难，因为得是一个外交家，一个心理学家，得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。在中国男篮做主教练难吗？ 哈里斯：只要选择做教练，挑战总是难免的。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，不管是金牌、银牌还是其他奖赏，只要你想做一件事情，达到一个目标，就都会有压力。其实和在NBA做教练一样，我们也总是想赢，但事实却不可能。 TITAN：这几个月训练，我们到底得到了什么？ 哈里斯：我知道中国队训练的时间最长，再加上姚明和NBA外教，大家都有非常高的期望。但中国和国际球队确实一直存在着差距，那些球队都身经百战，而对我们许多球员来说，这还是第一次站在这种大赛场上。为什么当初我们挑选球员时，不留那些更有经验技术也更成熟的，而是留下这些年轻人，就是为了2008年。 TITAN：输给意大利后，我知道您的压力非常大，还记得那天给您打电话，您说只有回答一个问题的时间。 哈里斯：是啊，我在这种压力下很长时间了，在NBA、还有在波多黎各时都是这样……这就是我的人生，每一次得到都要付出代价。但是你会享受它，因为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，对于大多数从事其他行业的人来说，也许他们一生都不会有过这样的巅峰时刻：总有那么多的甜酸苦辣、跌宕起伏，而且奇怪的是我这个人失意时会不在意，上升的时候反而会冷静下来。 TITAN：您会在雅典奥运后留任吗？ 哈里斯：我不知道会不会留下，因为在中国，许多决定都不是一个人就能作得了主的。我真的不知道答案是什么。 TITAN：现在就快离开了，奥运村里有什么特别难忘的人或事吗？ 哈里斯：昨天我在村里遇到一个志愿者，他居然会说12门外语，他的英语也讲得棒极了……你知道吗？我一直在设想这种可能，就是在中国找一个年龄很小，只有十来岁，但有潜力打篮球的那种留学生到我们家live－in——就是中国留学生寄住在当地人家里，出一部分钱，或是做一定的家务活，他天天教我中文，而我也教他打篮球，当他高中毕业，长到6尺5左右，打篮球也会打得很好，而我则会毫无障碍地在场上和中国球员布置战术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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